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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/10/2011

「理論與實踐中的唯實論」導讀之後的雜思(二):what is law?

另外一個問題「what is law?」這個超級大哉問,也是黃老師導論後,我一直在想的問題。

由於Llewellyn在《The Theory Realism》中,「似乎」否認自己是個Hart所說的「規則懷疑論者」,而同樣認為paper rule也很重要。所以莊世同老師的提問是「那麼Llewellyn還仍然是一個Realist嗎?」

這問題讓我想到三個多月前,我在薪傳營問王鵬翔老師的問題。那時我前一天才聽了黃丞儀老師的課,腦子一直不斷爆裂出很多質疑以及迴響:我一來覺得「實在太讚了」而有迴響,二來覺得「這好恐怖」而感到質疑。

所以有天晚上我就問了王鵬翔老師「這樣是不是離Dogmatik愈來愈遠了?」我本來以為王老師會說「對,這已經不是Dogmatik了。」之類的話。然而王老師的回答卻是「那得看你如何去定義什麼是Dogmatik」。

這回答我真的只能說,王老師真不愧是個研究法哲學的學者,回答充滿了哲學的興味。形式上看似把問題丟回了我,實質上卻是讓我了解了很多、懂了很多、思考了很多,也在那個時間點解救了我。不然腦筋真的是佈滿了死結。

回到莊世同老師的提問,所引起我的思考。為什麼我會說這個莊老師向黃老師的提問,會與我向王老師的提問有關係呢?我認為,「那麼Llewellyn還是個法唯實論者嗎?」就跟「那得看你如何定義法釋義學」是一樣的問題。

讓我嘗試把兩個問題結合起來。如果說,法釋義學僅僅是研究法條(或稱法教條),那麼法釋義學就只是研究Llewellyn所說的"paper rule"嗎?;如果說,Llewellyn並不否認paper rule,那麼Llewellyn就只是個法釋義學者嗎

我們可以再想想看幾個問題:

首先,Llewellyn所提出的問題:"paper rule"僅規定行車速限65km/h,然而警察執法卻容忍至74km/h,而Lllewellyn認為這9km/h的差距就是"real rule"。 這看法當然用現在的觀點是超級無敵的弱&沒梗,因為在行政法上,這叫作"裁量怠惰"(或在語意上觀點的不同而屬於"裁量逾越"),根本不是什麼paper rule跟real rule的問題。

然而,如果這個「裁量」是在「合法範圍」中呢?此時可能就會有「裁量」的問題。如果把案例事實稍作改編,仍然有可能存在有real rule的問題。例如,透過符合「授權明確性」的要求,主管機關制定「法規命令」所為的裁量,如果合法,那麼合法範圍中就可能就是real rule;或者是執法單位透過「裁量基準」的制定,也就是透過「行政規則」而將裁量「一般化」,此時這個裁量一般化當中的裁量運用如果合法,那麼可能就有real rule的存在空間。

那麼,這個合法的裁量運用,法學者要不要研究呢?研究下去就是realist了嗎?

其次,在傳統、古典的行政法釋義學中,司法對於行政行為的審查,僅止於「合法性」而不及於「合目的性」(或「正確性」);然而,德國新興的「行政法革新」則是將行政法釋義學融合了公共行政學等其他學科部門,而提倡行政法的「調控」功能、彈性等等。 有的學者認為這樣的研究途徑已然逾越了「合法性」而進入了「正確性」,並非行政法學的初衷;但也有學者認為,這樣的研究途徑仍然是在「合法性」的範疇中,畢竟行政法革新的關注焦點─也就是反對論者所說的「正確性」─其實也都能在「憲法」中找到依據。換句話說,正確與否,也是藉由「法」來作認定。

總歸一句,what is law真的是個很難的問題。

不過,就我個人來說,有時會覺得:當個研究關於法(about law)的法理論者不就很輕鬆了嗎....法釋義學、法唯實論,我很懶我不是很想爭了(好像有點不負責任)。還有很多有趣的問題ㄟ!

5/04/2011

從「江湖一點訣,說破不值錢」與「自報家門」談起


昨天聽黃丞儀老師關於美國法學家Karl N. Llewellyn導讀:【JurisprudenceRealism in Theory and Practice 《法理學:理論與實踐中的唯實論》,收穫最大最大的其實不是對於Realism的掌握,反而是兩句話,一句是「江湖一點訣,說破不值錢」;另一句則是「好!自報家門結束」。這兩句話出現當時的語境脈絡,是我最喜歡的,我很喜歡黃丞儀老師這種幽默。

第一句是用在「到底Llewellyn的核心思想是什麼?」時所用的。這也讓我想到,可以合理化與正當話我的讀書態度:「讀個大概就好」,也就是陶淵明所說的「好讀書,不求甚解」,很多學者的理論,我真的都只是在抓那個說破就不值錢的江湖一點訣。

第二句則是用在黃老師對於昨天演講的一個坦白。那時中場休息結束,黃老師以「剛才有人表示我說話很慢」開了話頭。那是因為其實他也不是很熟悉Llewellyn,並非博士論文所處理的範疇,是最近一個多月以來的讀書心得,所以才必須邊思考邊說話。然後接著講了一段他對於Llewellyn是如何掌握的。

我相當喜歡這樣的坦白。

這樣的坦白,讓我想到了很多。平時閱讀一些學術論文、或是去聽一些學術研討會,就能夠發現有些學者總是將「秘訣」有意隱藏,彷彿很害怕「被看破手腳」。說來說去繞來繞去,就是不願意講出自己那份研究的進展:好像說不出一個肯定篤定的結論、或是研究尚未結束,就等於是個弱者,然後又為了面子講出了一些「像是在反駁在座者的質疑」卻又像是「根本跟質疑意見相同啊!」的看法。

或許對於許多學者而言,能夠提出一份「知識計畫」其實也是困難的。因為有許多學者說穿了就是「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啥」。不過,爛的我們就不要再多去描述或舉例了,而應該繼續談談「知識計畫」的好處。

首先,對於研究者自身而言,擬出這份計畫的最大好處當然就是更確立自己。這份功能就有如「書寫」一樣,是更能了解自己,甚至能夠「與過去的自己」告別的(如果是這種情形,表示可以邁向另一個階段的研究)。其次,任何的研究都不可能單靠自己。而這種計畫的好處就是能夠「揪團」。聚集更多的同好、號召更多的同類。

坦然面對自己在一個時間點的研究成果,或甚至就自己過去、現在與未來的「知識計劃」坦白,又有何懼哉?